人民日报记者 姚雪青
“这个树干是什么颜色的？找一找，对喽，这是棕色的……”下午，江苏省淮安市金湖县金南镇三车村，15岁的瑄瑄坐在自家堂屋里，一张彩色卡片和24支水彩笔在方桌上一字排开。金湖县特殊教育学校教师陶素玲和陈红，正在为瑄瑄上课。
“今天上了地图拼版、阅读绘本、卡片涂色3门课，总共3小时，这是结合瑄瑄身体情况专门为她设计的课程，可以增强她的颜色分辨能力、动手能力和注意力。”陶素玲说。
2016年，金湖县特殊教育学校启动送教上门服务，为无法到校就学的重度残疾青少年儿童送去专属课程。金湖县特殊教育学校副校长高春英介绍，经过县教体局与学校摸底，当时全县无法就学的重度残疾孩子有20多人，结合学生身体情况和家长意愿，7名孩子被列入首批送教名单。
“起初，不少家长有疑惑：孩子坐都坐不起来，学习还有什么意义呢？我们逐户上门告诉家长，特殊教育学校不仅能送文化知识，还能教孩子自主吃饭、穿衣，对孩子进行心理辅导，帮助他们更好地生活。”高春英说。
陶素玲介绍，对身体情况相对较好的孩子，送教课程以文化知识为主；身体情况弱一些的孩子，课程以生活自理和康复训练为主；对于瘫痪在床的孩子来说，用轮椅推着他们去外面转转，利用助行器让他们踮起脚尖找找走路的感觉，也是送教的内容。
目前，学校组建了7个送教小组，共15名骨干教师参与送教，占全校专任教师的65%，常态化服务19名县域内重度残疾青少年儿童。每月送教上课不少于两次，一次不少于3课时。
对参与送教服务的老师，学校给予一定补贴和奖励。10年来，老师送教走过的路程累计约8万公里。
瑄瑄患有唐氏综合征，智力二级残疾。4年前，陶素玲和同事第一次上门时，孩子的爷爷奶奶非常高兴：“儿子儿媳在外打工，孙女身体不好，没法上学，终于有人陪她玩了。”
“瑄瑄发育迟缓，认知能力薄弱，精细动作不协调，我们对她的送教兼顾增强认知能力和康复能力两个方面，设计了操作简单、指令清晰、能吸引她注意力的课程。”陶素玲说，前两年，老师用排版、拼图、拉拉链、系纽扣等方式，手把手教瑄瑄如何用手腕、手指控制发力。经过持续的精准送教，现在瑄瑄已经能听懂并完成基础指令，学会握笔、涂色，手部精细动作协调能力和认知理解能力提升明显。
“老师有耐心，也会教，孩子喜欢老师，所以努力学习。最大的变化是孩子性格开朗了，爱说爱笑了。”瑄瑄的爷爷、73岁的胥先生很感谢送教老师们，他希望孙女在老师们的帮助下，以后能慢慢独立生活。
杨金龙也是金湖县特殊教育学校的一名送教老师。2016年，当时14岁的脑瘫患者园园是他送教的第一个孩子。园园的父母在外地打工，爷爷奶奶平时忙农活，只能将她留在家里。杨金龙在走访中观察到，园园具备一定的理解能力和语言表达能力，但因为缺乏系统文化课学习，不认识字，每天只能在家躺着看电视。
“你想上学吗？”听到这个问题，园园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，她慢慢地说自己有个妹妹在上学，喜欢听妹妹讲学校里的事情，想上学但去不了。当杨金龙说到可以把课堂搬到家里，园园的脸上绽开了笑容。
经过评估，学校为园园制定了个性化教学方案：使用普通小学文化课教材，从汉语拼音的韵母、声母起步，一点点教给她。“孩子没有基础，第一次教6个字母，第二次来只记得2个。但她很愿意学，每次3个小时的课程结束后，总是恋恋不舍地看着我们。我们每次提前到、延迟走，一讲就是一下午。”杨金龙说。
学校对园园的送教持续了7年，其间她掌握了普通小学五年级语文和数学的课程内容，还学会了写作文、记日记，有了持续学习能力。直到3年前园园已满21岁，学校才停止送教。“我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，这几年我们保持着联系。”杨金龙说，前段时间，园园在微信上告诉他，自己谈了男朋友，正打算学习用自媒体直播带货。“看到她渐渐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，我也很有成就感。”杨金龙说。
在高春英的记忆里，小娟是一个忘不掉的名字。
小娟患有唐氏综合征，伴有先天性心脏病。前5年，老师送教上门，小娟从闭门不出、性格内向的孩子，渐渐变成了会写字，能读书，还爱画画的阳光少年。征得小娟家长同意后，高春英将她带到学校，又陪伴她体验了5年的集体生活。
“在学校的时候，小娟很开心，总是一口一个‘老师好’。虽然小娟今年4月因心脏病离开了我们，但她在短暂的生命中，度过了充满希望的10年。”小娟母亲吴女士说，很感谢这样有温度的送教行动。
10年里，金湖县特殊教育学校通过常态化送教服务，帮助42名重度残疾青少年儿童提升生活和认知能力，其中8名孩子达到入校标准。“目前学校在校生为46名，覆盖了从七八岁到十七八岁的年龄段，打通了从义务教育到职业技能培训的全周期。”学校校长戚宝剑说，对于康复较好的孩子，学校还开设了手工类课程，例如扎染、烘焙、花卉养护等，努力帮助他们实现从自理到自立。
（文中瑄瑄、园园、小娟均为化名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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